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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被大多数人错过的科幻动画:《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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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9 15:26: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部被大多数人错过的科幻动画版:《云图》

说起2001年,你能想起哪部日本动画呢?不用多说,肯定是《千与千寻》。这部动画片不仅斩获了第75届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奖,也夺得了第52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最佳影片奖,一时间《千与千寻》享誉海内外,风头无两,无人可比。当年的我也是看过这部电影之后,才第一次知道了宫崎骏这个名字。当年所有的动画,在她的对比下都仿佛显得黯然失色,不值一提。
然而就在这一年,其实还有另一部动画,比起《千与千寻》来说,无论是剧情,剪辑,叙事结构还是在主题上的展现,都毫不逊色,反而有一种隐隐压过一头的感觉。这部动画就是《千年女优》——一部超越了当时时代的动画。而这部作品的导演正是,英年早逝的动画大师今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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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女优》海报
也许这个名字你并不太熟悉,但是他却是动画界的一个传奇。2010年他因胰腺癌英年早逝,仅留下了六部作品,然而这六部作品的豆瓣评分都在8.5分以上,可以说是部部精品。而这部《千年女优》正是今敏导演的处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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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大师今敏
这部动画其实讲了一个很简单的故事,在二战时期,年轻的千代子碰到了一个受人追捕的青年画家,他帮助画家躲避了追捕,画家为了报答千代子,约定在战争以后一起到他的家乡北海道,共同完成他的一幅画作。但第二天,画家被迫又走上了逃亡之路,从此千代子开始了她的追寻之旅。这样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甚至有些俗套的剧情在导演今敏的演绎下却变成了一篇延续千年的传奇爱情故事。
这部电影分了三个层次进行逐一展开。

第一个层次:追寻
第一次追寻发生在现实中。在听说青年画家登上火车之后,千代子为了把画家遗失的钥匙还给他,在傍晚的大雪中追逐远去的火车。但是到最后她只能累得瘫坐在站台上,无奈的望着远去火车冒出的滚滚浓烟,眼神坚定,并说出了那句贯彻一生的话:“我一定会去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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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追逐其实是笔者最喜欢的一个场景,如果你是一个北方人的话,应该都有这样的回忆:在一个冬天的傍晚,下着大雪,远处有几盏微弱黄色的灯光,闪耀着飞梭的雪花。那种仿佛希望就在远方,但是你却正在大雪中接受如利刀一般冰雪的洗礼的落差,那种希望与绝望并存的感觉,不就是女主千代子现在正在感受的吗?今敏对情景的刻画令人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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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雪天奔跑
而这个时候的千代子仅仅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从最开始相遇的几个眼神的细节描写就可以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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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谎后发现年轻画家留下的血迹的惊慌失措
第二次追寻,女主为了寻找青年画家,来到画家所在的满洲。她在算命先生的指引下暂停了拍摄登上了北去的火车去寻找青年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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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代子在算命时的一个小伏笔
在追寻的途中火车被拦截脱轨,千代子努力的打开车门逃生,正在观众还在猜想接下来的剧情时,场景突然转换,(注意这种时空转换,在这部电影当中非常常见,成为了今敏惯用手法)画面一转,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千代子成了战国时代的一个公主。公主为了解救被敌人擒住的殿下不惜换上一身武装前去营救,在这里千代子记忆中的“他”身负盔甲趴在地上画,完全看不清他的样貌,最后反而化作一缕青烟散去,其中意味令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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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化成烟消失的殿下又预示着什么呢?
第四次追寻,千代子成为了幕府时代的忍者,要去京都拯救“他”。紧接着场景再次转换,来到了幕府末期时代。第五次追寻的千代子化身为一个被困艺妓。就在这个时空中,千代子在路上又以同样的方式碰到了她心中的那个男人,并且那个男人再用同样的方式逃走之后,与千代子隔着一堵墙,对她再一次作出了承诺:“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但我们发现这次虽然“他”没有任何遮掩但却还是面目不清,画面中仅用一张阴影中的大众脸来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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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遇到了记忆中的那个人,但却面目不清
这时千代子飞身上马,在这一段千代子更换多种交通工具,从战国时代一直穿越到昭和时代。值得注意的是,在这里今敏以一组横向摇摄镜头的方式交代,为这个桥段赋予了独特的美感。多层场景的把控,多个分镜的制作,才完成了这一场奇妙的时空转换。这是非足够深厚的美学功力所不能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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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奇妙的时空转换图画
紧接着在昭和时代,千代子开始了第六次追寻。在这一次的追寻当中,她因为和记忆中的那个“他”私下幽会,被抓进了牢中,最后他在被释放的过程当中,看到了青年被捕入狱的身影,青年的背影模糊不清,仅有一条当年送给她的红围巾披在青年的肩上散发着鲜艳的色彩,最后红色的围巾慢慢的走入到了监牢的阴影之中。鲜红的围巾,熟悉的背影其实预示了这时的千代子记忆中的“他”已经渐渐模糊不清,一条鲜红的围巾反而比当初的那个“他”印象更加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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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阴影的红色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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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代子眼神的精彩描写
这个时候,千代子的追寻进入了一个低潮期。经过无数次的追寻,渴盼,和想象中的相遇,千代子还是一无所获,她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在这时千代子发现了画家当年留给她的一幅肖像画,上面配着一段文字:“我们一定还会再相遇。”这个时候的千代子再一次的坚定了她的追寻:原来一切都不是梦,“他”真的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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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废墟中画家留下的肖像画,仿佛代表了绝望中的希望
在这六次的追寻中我们可以发现火车站和满洲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在这两次追寻中并没有出现“他”,而在公主的时空中“他”是一具身体化作飞烟的盔甲,在忍者的时空中“他”甚至没有现身,在艺妓的的时空中“他”是一个面目不清的武士,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在这三次演绎的追寻中“他”的形象越来越具体化,千代子在这个过程中其实是在自己的脑海中慢慢的构建出了一个心目中的“他”。而在最后一次昭和时代的讲述中今敏玩了一个小花招,这一部分其实已经半实半虚了,虚的是时代,实的是发生的事情,不然千代子也不可能发现“他”在墙上留下的肖像画。这种虚实结合的手法是不是在告诉我们千代子所追寻“虚无”已经开始和现实的她慢慢的融合在一起了呢?

第二个层次:记忆
一转眼,千代子人到而立,这个时候她已被称作为日本的麦当娜,她已经功成名就,可能在忙碌的工作当中或许已经忘记了,对当初那个画家的追寻,也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忘了当初的爱。她甚至对导演对她的示爱也产生了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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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镜中掩面哭泣的千代子
后来,向千代子示爱的导演偷走了千代子一直保存的画家遗失的钥匙,想间接地让千代子忘掉了那个在她心中盘踞已久的“他”。丢失了钥匙的千代子结婚之后仿佛变成了一个家庭主妇,把全身心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平常的生活当中。然而造化弄人,千代子在打扫的时候发现了丈夫的“秘密”。千代子在发现被丈夫藏起来的钥匙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无可奈何,甚至没有一丝激动,仿佛已经对现实妥协。这个时候的千代子其实已经开始再次怀疑自己的追寻是否有意义,是否切合实际因为她周围的一切都在否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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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钥匙时候的眼神已经变得无力
与此同时,当年抓捕画家的宪兵队长找到了千代子,并交给她当年那个青年在入狱时,为了表达感谢留给千代子的一封信。这封信当中再次宣告了当年的约定:当和平来临的时候,他希望和千代子一起在自己的家乡北海道去看雪,完成自己那幅未完成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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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留给千代子的信
这时所有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千代子的脑海。她不顾一切地的奔跑,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少女时的自己,又变成了那个战国时期的公主,又变成了那个幕府时代的忍者,又变成了那个不知名的艺妓,在路上不停的奔跑去追寻。她为了到达理想中的地方乘坐火车,如果火车被堵塞了,那么就成搭坐别人的顺风车,如果顺风车无法再前进,那么就换成大巴,如果大巴被雪封住了道路,那么就不顾一切跑向一望无际的雪原。她太想追寻到了,她太想找到了,仿佛几千年来她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找到那个青年,并与他相会,为此什么都阻挡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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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炫技式的蒙太奇剪辑将影片推向了高潮
最后千代子昏倒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这片一望无垠的美丽雪原少了那个他,剩下的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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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待在那一片辽阔纯白的风景之中,就会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仿佛置身于遥远的星空中”
这时的千代子就处于这片遥不可及的星空中。

第三个层次:沉寂
然而,冲动只是一时的,千代子在一次拍摄太空题材的电影中,摘下了她的头盔,看到了头盔中自己的面庞。她突然发现自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少女,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中年女子,这时她突然对她一辈子的追寻产生了质疑:对于一个不再美好的人来说,真的还有资格去追寻美好吗?或者说还能追寻得到那种自己想象中的美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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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突然变得恐怖的千代子
在那一刹那她发现自己已经不想再找到那个人了:并不是她已经不爱那个人,或者不想去追寻那个人了,而是她发现自己可能已经变得和“他”记忆中的人完全不同,“他”和那时的自己做的约定到了现在的她还算数吗?为了保存那个“他”完美而又美好的记忆,也为了让那个“他”保存他记忆中完美的她,于是她放弃追寻,选择了沉寂,选择了隐退,她不想让一个苍老的的形象再出现在荧幕上,她不想冒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让那个“他”看到苍老的自己。于是她选择变成了仅保留有美好回忆的老妇人,在美丽的回忆当中沉寂下去。
说《千年女优》是动画版的《云图》,不如反过来说《云图》是真人版的《千年女优》,因为千年女优上映于2001年,而《云图》的小说在2003年才完成。
而且云图与这部电影在叙事方式上有很多的相似,比如两部电影都用了首尾相连的叙事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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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图》开头和结尾出现的扎克里
在《云图》中开头与结尾都出现了扎克里,开头中的扎克里在讲述中散发着无助,恐惧与孤单,结尾的扎克里与爱人相互搀扶着走进了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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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女优》中开头和结尾出现的太空时间线
而在《千年女优》中首尾都出现了未来的太空时间线。开头的千代子一脸木讷迷茫。不知这一去面对的将是什么。而结尾出现的千代子脸上带着希望,因为她知道,这“一去”必能与“他”再次相遇。
两部电影用相同的首尾设置既预示着两位主角都有了一个自己满意的结局,也仿佛暗示了这个世界仿佛就和电影一样都是一次无休止的轮回。
而且《云图》和《千年女优》对时空转换的处理上也十分相似,比如:星美故事线到记者故事线的切换,导演用星美线炸开海底隧道涌进的海水直接切换到记者线被撞入水中的汽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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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图》中用汹涌的海水衔接了这一段的时空转换
导演再次用弗罗比舍在苏格兰纪念碑上看日出的场景切换到律师亚当尤因在海上的落日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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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图》中用太阳再一次转换时空
而在《千年女优》中这样的切换更是常见,而且要比《云图》更加流畅和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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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忍者的千代子被绊倒之后,直接跌进幕府末期变成了艺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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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时代的千代子推开了监狱的大门,走进了二战后的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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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时轰炸产生的黑烟转变成了战后的白云
不得不说在这种场景的转换上还是今敏技高一筹,今敏在这种转换上处理得十分平顺合理,既不突兀又在其中埋下伏笔。比如在千代子的追寻陷入了低谷的时候,这时的场景是轰炸四起浓烟滚滚,紧接着轰炸产生的黑烟渐变成了一朵白云,接着镜头下移,原来场景已经切换到了战后,也就在这时千代子发现了画家留在墙上的画。黑烟到白云的转换其实已经预示了千代子从绝望到重燃希望的变化。然而我们在《云图》中却看不到这么多的精巧设计,《云图》快速频繁的切换对电影本身的叙事反而产生了负面效果。
尽管《云图》与《千年女优》叙事手法相似,但不同的是,《云图》用轮回的方式在六个时空当中,讲了六个不同的故事,并告诉我们我们的生命其实是与其他人紧密相连的;而《千年女优》当中,今敏则用了数个时代讲了同样的一个故事,那就是追寻,不停的追寻,追寻那永恒,纯洁,美好而又永远追寻不到的的爱情。
电影里的千代子既是不幸的,又是幸运的。不幸的是她的一生当中都在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但是她从来也没追寻到,一次又一次的追寻,让她一次又一次的破灭了希望的同时又一次又一次的燃起了希望,但她再也见不到那个当年即使在追捕当中,也如绅士般的搀扶她起来的那个青年画家。然而千代子又是幸运的,正因为他一辈子也没有追寻到当年的那个青年画家,她才能保留一个美好的回忆。她才有一段执着而永不磨灭的爱情,在她的人生当中,追寻当年的那个青年画家仿佛已经并不是她生活的意义了,“追寻”反而成为她一生当中最有意义的意义。然而这又有什么不好呢?人不就是这样吗?在不停的追寻当中,要么收获到自己追寻的东西,要么,一直在追寻的路上,从未停止,又从未得到,这两种人都是幸运的,最不幸的就是他们追寻了很久之后发现,那个东西并不存在或早已消失。一生的信仰,或者坚定的目标全都是虚无的之后,人会怎样呢?这样也好吧,就活在永无止境的追求当中吧,就活在那个自己当年美好的憧憬当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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