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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墨守城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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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8 10:35: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侯似海
墨千机趴在铁鹰的背上,薄雾中已隐约可见大月城的轮廓。
要俯冲了。
铁鹰如流星一般坠落大地,墨千机紧紧地贴在它冰冷的背上,世界在墨千机眼里遽然放大,几息过后,铁鹰由下落变滑翔,湿润的春风狠狠地拍打着墨千机的脸庞。
你本可以将我送到城内。墨千机皱着眉头埋怨,她赤脚跃到湿润松软的土路上。孟春初至,大地还是一片黝黑,但空气中已有青草那独特的腥味。
这是规矩。铁鹰就像一只家鸡一样开始梳理它那并不存在的羽毛,耐心一点,它们不敢迟到的。
墨千机斜靠在铁鹰身上,不远处有一堆发黄的白骨,再远一点,是伏在地皮上心惊胆战地看着墨千机的鬣狗,皮包骨头,两眼呆滞。
鬣狗吃死人,活人吃鬣狗,城主吃活人,千机吃城主。
城主的车舆从薄雾中浮现,胄插翎羽,甲杂金丝的巡礼者们肃立在轿两旁。仿佛经过千百次排练那般,巡礼者们安静地单漆跪地,拔出腰侧那价值连城的弯刀,插在那湿润的黑土地上。
城主下轿,城主比印象中矮了不少,整个人也胖了一圈,满脸谄笑的脸上不见当年半分英气。
墨千机平静地盯着城主的手,当年那双手虬筋遍布,能举起九十斤重的朴刀,也能将师父整个人一分为二,但现在那手,圆润光滑,胖的就像猪蹄一样。
墨千机一言不发地上轿,城主点头哈腰地跟随,铁鹰无声回旋在轿顶。
“这是是山国和海国联手进攻”,早已忘却如何察言观色的城主自顾自地开始演讲,“不过有你们墨者在,再多几倍的兵力我也不怕。”
墨千机平静地看了城主一眼,城主打了个寒噤。
城主终于回想起来了这双眼,想起那个被自己杀死的墨者身后的小不点。
沉默如同大月城墙一样隔阂在城主与墨千机之间。
轿子剧烈地晃动了一阵,随轿奔跑的巡礼者克制着呼吸,“城主,撞死一个灾民。”巡礼者知道又该换舆夫了。
但城主却有点感激现在这个不长眼的舆夫,甚至考虑给他个不那么痛苦的死法,因为他给了城主和墨千机搭话的机会。
“贱民的命不值钱,就跟当年的我一样,当年我只是个歙侯,誓师宴上多喝了几壶,言语挑逗城主的小妾几句,就要被满门抄斩。”
墨千机依旧本着脸。
城主额头上直冒冷汗,“战前斩将,前城主惹了众怒,我被手下从狱中救出,取而代之成为新城主,用前城主的头换来和山国的停战。”
城主用那纹着龙的袖子揩了把汗,“当年我实在不知道她就是墨者,我当年杀昏了头,墨殿又在皇城里头。”城主小心翼翼地陪笑。
“规矩。”墨千机终于开口,城主的脸变了颜色,城主不是不知道规矩,但城主仍旧抱着一丝侥幸。
墨千机专注地盯着轿里的浮绘,花纹复杂的浮绘看旧了就会眼晕,城主蜷缩在轿的角落。
一路让人昏昏欲睡的颠簸后,巡礼者恭敬地拨开轿帘,墨殿近在眼前。
山国要盐,海国要粮,大月城要命。
大月城城墙上的弓弩手能看到那唯一一条延绵山涧十里的运输道,大月城城外的巡林者能听到百里内动土造路的声音,大月城城里的核算官能随意扣押山海两国的往来物资。
大月城城主死了一茬又一茬,大月城城头大王旗换了一个又一个。墨者不管城主是谁,墨者只负责守城。
阴冷的墨殿封殿至今,开启的那一刹那,阳光与尘埃争抢着涌入墨殿,时间开始流动,诅咒也开始延续。
墨者一诺,可以跨越千年,最初的承诺早已被人遗忘,墨在城在,墨亡,城不能亡。
师父的尸体仿佛还躺在原地,墨千机努力不去看那个地方,她头也不回地一步步踏上墨殿中央的太师椅,她每一步都敲在城主的心上。
从铁鹰体内取出巨子令后,铁鹰就成了铁疙瘩;把巨子令插进墨殿墙上后,大月城就活起来了。
整个大月城都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很满足吗?”墨千机对着空气说。
“从铁鹰里出来,我终于可以发声了。”巨子令的声音让整个墨殿都嗡嗡作响,深埋角落里的灰尘一抖一抖地飘落。
“现在我的眼就是大月城的眼,我的翅就是大月城的翅,我,就成了大月城。”
沉睡在地底多年的铁卫从无梦的深眠中苏醒,大月城中偃师拭去它们身上的泥土;藏在墙缝里的木鸢展翅齐飞,城墙上的弓弩手向木鸢、向墨者屈膝致敬。大月城活过来了,大月城变成了铜墙铁壁。
墨殿里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殿门再次开启之时已是黑天。
开门的是个和墨千机年龄相若的男孩,身着锦衣,英气的剑眉下是一双丹凤眼,眼里既有仇恨的怒火,也有复仇的快意。不知为何,墨千机对他有一丝带着畏惧的好奇。
他默默放下手机的两盒雕龙琢凤的玉匣,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叩首礼,“吾乃贵霜歙侯邱鸠鹊,城主身体不便不能亲自服侍您,吾奉城主命送餐点和”,他停顿了下,“规矩。”
墨千机挥手示意他退下,她并没有急着打开玉匣,不知怎么,她有些反胃。她知道什么是规矩,两盒玉匣中的一个,里面装着是一个男人的根和几个孩子的心。
“城主没有作假”,巨子令的声音就像生锈的齿轮一个嘎嘎作响,也许它的发声装置真的生锈了吧,墨千机想。“东边的盒子里是规矩,城主失血过多,现在还没醒。”
“城主的孩子呢?”墨千机明知故问。
“盒子里有他和山国前皇后所生孩子的心,也有他和海国最小公主所生孩子的心,他的其他孩子地位不够,不配出现在匣子里。”巨子令的声音漠然的就像在讨论天气。
蹲踞在匣子前的墨千机不易察觉的颤抖了下,但大月城内哪怕一根蛛丝的颤抖也逃不过巨子令的感知。
“很残酷吗?”巨子令吱嘎吱嘎的声音里带着苦涩,“这就是规矩,和我与你必须守大月城一样的规矩。”
“如果师父泉下有灵”,墨千机克制住心里所剩无几的怜悯,用淡漠的语气说,“她最多会让那头猪以命抵命,但不会要他的孩子的命。”
“杀墨者,就要付出代价。”巨子令用同样淡漠的语气回复,“不过也许城主的孩子还活着一个,就是那个邱鸠鹊。”
墨千机起身,反手抽出背上的佩剑。
“城主睡了他母亲,杀了他父亲。”巨子令慢悠悠的说,“然后他母亲就生出了他。”
墨千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因此成为贵霜歙侯,如果不出意外,他就是下一任城主。”
“我该怎么办?”墨千机心乱如麻。
“我不知道,”巨子令缥缈的声音仿佛来自万里之外,“我见过无数的人类,但不是人类,我只是个机器,这种规矩中没记载的事,应当墨者处理。”
巨子令和墨者的对话本应继续,邱鸠雀的命运本应在今晚决定,但永安钟,响了。
永安钟响,外敌来犯。
很久以前,大月城附近一片青葱,而现在,哪怕站在大月城城墙上,年里极目望去也看不到一片绿叶。几千年里,高挺笔直的树木成了攻城塔和撞城锤,低矮扭曲的灌木成了炊烟和营火。
大月城周围一片褐红,攻城最激烈的时候,城头高悬的笼子里一天换一个攻城将军的人头,凝固的血块让大月城都臃肿一圈,极少数幸运的攻城士兵能死在大月城上,在铁卫补上最后一刀前,他们用牙齿狠狠地撕扯着城墙上的砖块,却绝望地品尝到满口的铁锈。
大月城铁板一块,城砖是铸铁,士兵是铁卫,城主是铁心肠,就连巨子令,也是铁做的。
墨千机从梦中醒来,冷汗涔涔,自从她通过巨子令“看”到攻城的惨状后,她就支撑不住才去睡觉,而每次,她都毫不例外地从那地狱般的噩梦中惊醒。
“你去哪里?”好几天都默不作声的巨子令开口发问,随后就自言自语的说到,“出去散散心也好,老在这里闷着也不好。”
墨千机没理它,自从“看”到那单方面的屠杀后,沉默就如铸铁的城墙一般横亘在他们中间。
晌午的太阳如夕阳般血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宽敞的街上行人面带菜色,如行尸走肉,或者说如铁卫一般半天才挪动一步。黑压压的苍蝇从饿殍身上飞起,带起来的恶臭取代了淡淡的血腥味。
墨千机再也忍不住,过夜的食物从胃囊里倾泻而出。路人如同苍蝇一般迅速聚拢,墨千机警觉地后跃数丈,落地后才发现他们是在抢夺自己的呕吐物果腹。
墨千机翻身上墙,几个起落后路人和苍蝇都消失在视线外,她现在只想逃离大月城,或者逃避这个世界,城内城外都是地狱。
泪流满面的她突然停住,高悬的“贵霜”匾额让她回忆起名为邱鸠鹊的少年,自从城主康复后,次次都是城主亲自请安送饭,深知自己命在墨千机手里的他忠心耿耿得就像秦汉皇宫中的太监。
她突然想去见邱鸠鹊,不知为何,她认为那个被杀父仇人供养大的少年能让她暂别地狱。
屏退众人后,短短数月,已变成青年的少年眼里压抑着奇异的火焰,虚伪而客套的假笑,就像面具一样覆盖在他的脸上。
墨千机知道他已经死了,就像城主在成为城主那一刻已经死了一样。
“我来是杀你的。”空气中的檀香让墨千机将自己的内心隐藏,但装潢再华丽的贵霜府藏不住她眼角的泪痕。
出乎墨千机的意料,邱鸠鹊没有故作惊慌般的掩饰,他甚至都没有发问,只是颓然坐下,仰头看殿顶,毫无焦点的目光将面具卸下,他又变回少年。
“还不动手?”在等了足够杀死自己三十次的时间后,他开口发问。
“不问为什么吗?”墨千机抛出手中的长剑,剑穗在空中绽放出妖艳的花,剑光折射出漫天的水光,空中一个回旋后,剑回手。
“你想杀我,我也想死,何必多此一举?”邱鸠鹊慢悠悠的回答,目光却聚焦在无穷远处。
“我来杀你,谁来杀我?”墨千机随手挥剑,剑在邱鸠鹊脖子上最粗的血管处停下,剑锋压出浅浅的凹陷。
邱鸠鹊眼里又燃起那奇异的火焰,他快速从椅子上起身,墨千机收手虽快,邱鸠鹊脖子仍沁出血痕。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高,墨千机不得不抬头仰视,数月前的印象里,匍匐在地的少年明明缩成一小团。
他的唇碰上她的唇。
墨千机柳眉倒竖,她虽不知西戎风俗,但想来这并非礼貌之举,不过,对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来说,僭礼又算什么呢?
邱鸠鹊仿佛在亲吻两片温润的木头,他悻悻住嘴,自己本不应存在,正如大月城一样,而一个哪怕没有理由都能将自己化为尘埃的人,一个屠戮无数为生而战死的攻城士兵的人,又怎会因为虚无缥缈的“爱情”网开一面?哪怕婢女,也不会爱上一个既不知道为何活,也不知道如何去死的懦夫吧,邱鸠鹊自嘲地笑了。
邱鸠鹊确实能让自己暂别地狱,她想,抬头却看到一双自己在噩梦和镜子中才能见到的眼睛。
那是一颗脱离了躯体仍用牙啃城墙的脑袋上才会有的眼睛,那是一双边流泪边杀戮的躯体上才会有的眼睛,那也是明知善恶却又行恶的人才会有的眼睛,一双空洞、无神,只会吸收天地间光与热的眼睛。
仅仅凭借眼神,她就懂了,他们是一类人,都是身负自己都恶心的责任却又想逃避的懦夫。
哪有什么爱情,只不过抱团取暖罢了,邱鸠鹊也看出墨千机的真正来意,墨千机也是来求死的,“规矩”能杀死城外无数向死而生的攻城士兵,也能杀死自己可能的兄弟姐妹,并阉割自己的生父,她一定觉得自己有理由杀死她,杀死大月城。
但自己怎么可能动手?用下半身思考的城主杀死自己的父亲,强占自己的母亲,自己这个孽种本不应存在,哪怕是城里的贱民,跪着抬头望向自己,眼神里都半是怜悯半是恶心。
两个可怜人抱在一起,联系在他们中间的不是什么狗屁爱情,而是共同的苦难。
“不如,逃吧?”邱鸠鹊除了死之外只能想到这个方法。
“好,我跟你走。”墨千机没有半点犹豫。
“我们,去安息。”
与此同时,墨殿里巨子令发出一声解脱的叹息,他们除了死还能逃,可它呢?它见过无数的人类,但又不是人类,人可以逃避,它却无处可逃,规矩说,墨在城在,墨亡,城不能亡。但如果,墨逃呢?
大月城,破。
——初,月氏为匈奴所灭,遂迁于大夏,分其国为休密、双靡、贵霜、驸顿、都密,凡五部歙侯。后百馀岁,贵霜歙侯丘就却攻灭四歙侯,自立为王,国号贵霜王。侵安息,取高附地。又灭濮达、罽宾,悉有其国。
《后汉书 西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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