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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本能(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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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4 10:27: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三、治疗

  刘黎再次推着那台机器走了进来,至文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但他不喜欢那机器,虽然那机器用起来并没有让他难受,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的感觉。
  “感觉怎么样?至文?”
  至文没有回答,还是直挺挺的靠在窗前的椅子上,刘黎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摆弄着他的设备。
  “你该喝水了,你的嘴看上去有些干。”
  “好的,我会处理的。”袁芳回答着,然后走到了至文的身边,轻轻扶起了他,把他扶到了那台机器面前。
  “来吧,这很快的。”
  至文坐到了机器下面的椅子上,然后抬头看着刘黎,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大夫,刘大夫,我知道这东西没用的,都进行过无数次了,还是算了吧?”
  刘黎看了看他,把机器上的铁盔套在了他的头上,然后操作着上面的键盘,几个灯开始闪了起来。
  “也许吧,但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不是吗?耐心,我们已经联系了国外的专家来会诊你的病例,上周还开了国际会议,相信总会有办法的。”
  至文腾地站了起来,戴在头上的铁盔被顶了起来,他完全不顾,只是愤怒地喊着:“所以,你的意思是,国际会议的结果也是没办法?”
  刘黎就那样看着他,什么也没有做,良久才慢慢回答:“你愤怒的本能正在控制着你,恭喜你,你还可以愤怒。”
  “你是在恭喜我没有完全失去本能?”
  至文说完慢慢坐了下来,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说下去也毫无意义,而且他也不是在对刘黎发火,他只是对治疗感到失望,他知道刘黎是在帮他。袁芳走过来帮忙整理着机器,渐渐让至文平静了下来。刘黎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叹了一口气然后收起了电脑。他是一个知名的大夫,而且可以说是这方面的权威人士,五十多岁,拥有三个别人可能一生都拿不到的专业学历,但他却对至文的病毫无办法,甚至可以说,完全查不出原因。
  “保持耐心,我只能这样说,我做你的主治大夫已经十多年了,我完全可以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也请相信我,我们一直在努力。好了,今天就进行到这里,我已经收集到了所需要的数据,那个,袁护士,接下来还是交给你了,帮他进行恢复治疗。”
  所谓恢复治疗,其实并不是什么治疗,叫做训练好像更合适,一个就像在教三岁小孩子的训练。
  第一步,也是最开始的时候,先是进行语言上的训练,袁芳会问他一些问题,比如手摸到了带刺的东西应该怎么办?感觉到冷应该怎么办?嘴里的东西烫应该怎么做?当然这些都有固定的答案,几次下来背都背出来了。
  第二步是进行视觉训练,用一个危险的图片,比如火、水、老虎等刺激他,让他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反应,其实道理他都懂,但他的反应总是比别人慢一拍,因为他靠的是记忆,而不是本能。
  第三步就是实物训练,当然是在虚拟游戏中,这些人总不可能真的把他扔进危险之中,更何况他连门都不可能出去。在那里,他进行的第一项是射击训练,这是来训练他的反应速度,也是他喜欢的游戏。之后就是虚拟的真实事件的训练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开水,一辆飞速而来的汽车,或者是一个到处着火的房间,甚至枪林弹雨的战场。
  但训练的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至文的记忆力很好,他总能记住遇到什么危险应该做什么,但这种凭着记忆去做的反应,往往是在已经受到了巨大的伤害之后。曾经有一个古老的研究数据,科学家们说很多人天生都没有见过蛇,更别提被蛇伤害,但他们却会害怕,这就是来自人类原古的记忆,这是一种本能。可是至文失去了这些,或者说部分失去了这些,他对蛇没有条件反射的害怕,只是在头脑中被强加了蛇会咬的事实,所以他看到第一眼时并不是逃走。更何况现实的世界是复杂的,危险总是会不期而至,并不会像游戏安排的那样出现,所以只要稍微调一下游戏的难度或者方向,对他来说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这种也许毫无意义的训练,也是无耐之举,因为他们找不到什么办法,只能希望这种训练能让至文能适应简单的生活,至少有一天能走出这个房间。
  “注意,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遵守信号灯。”袁芳说着,然后看向戴着虚拟设备的至文,还有他身边的屏幕。
  至文点了点头,这又不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了,他已经轻车熟路,他知道有人一定会安排一辆突然闯红灯或者发生故障的汽车,他只要四下看着就好,他在这一关里通过的概论是95%。在他的视角中,现在正是晚高峰,下班的人群熙熙攘攘,而他也快步加入到人群之中,随着信号灯变成了绿色,开始通过这条不太宽的马路。但是他突然停了下来,是的,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裙的女士正在马路对面,她一步步地走着,笑容是那样的甜美和慈祥,正在朝他的方向走来。至文揉了揉眼睛,突然觉得自己的双腿不听使唤,拼命地向前跑去。
  车来了,那辆早就安排好的车,那辆会闯红灯的货车。
  至文看到了,但显然那位女士没有看到,可是他并没有按照训练做躲避动作,而是大喊着冲了上去,扑到了那位女士的怀里。大约只有两秒钟的时间,但这已经足够了,因为这感觉太过温暖和美妙,他这一生都没有感受过。然后他被那辆货车从头顶压了过去,来不及惨叫一声。
  袁芳冲上来摘掉了他头上的虚拟设备,看着满脸幸福的至文。
  “你疯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我看到了她!”至文仍然满脸微笑地回答。
  “你在说什么?那些行人都是随机产生的电脑数据!”
  “我真的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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