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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细听星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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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31 09:52: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星原子


1.
博物馆被修得富丽堂皇,可能是长老会觉得,对于上帝赐予的东西,待遇绝对不能差的缘故吧。我惊喜地发现,现在博物馆里只有一个值班的老头,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偷博物馆里的东西,估计这是有小镇的历史以来头一回出现的事吧,绝对不会有人想到,当每个人都对上帝赐予的这些东西心存敬畏时,居然会有人不要命地去偷窃这些神物。
严诺拿上麻袋,说让他去就行,我帮他把风,于是我照做了。一切都出乎意料地很尽人意,值班的老头至始至终都很乖地趴在桌子上睡觉,甚至严诺用锄头砸碎玻璃柜时发出的响声,都不能把他弄醒。我很喜欢这老头。
严诺背着麻袋,一路欣喜地跑了出来,“弄了两套。”他说,“我们赶快去小镇闸门那。”
“你有没有B计划?”我问道。
“也许吧。我也希望有。”严诺耸了耸肩。
其实,我知道没有什么所谓的“B”计划。因为我们甚至连此时行动用的“A”计划都没有。

2.
对于我们来说,人生没有计划,只有抉择。
严诺是我最好的哥们,同时也是周围我认识的其他人中最沉默寡言的一个人。他大多数时间喜欢到地表上面去,说那里很安静,星星也很多,很适合他一个人待。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即便是我,也不敢轻易打破他的宁静。
“星星又不会对你说话,你老瞅它们干啥?”在通往闸门的途中,我瞟了瞟身边的严诺,想到自己以前最爱在他仰望星空时毁气氛地吐槽这么一句。
我,叫李云海。我不知道为什么父母会给我取这样的名字,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海是什么样子,云是什么东西,因为我根本都未曾见过。我和严诺同是孤儿。我的父母和他的父母都于我们8岁那年,在地下开拓工程中因塌方这样的意外而双双丧生了。地下开拓工程当初是小镇的长老会提出的,因为年久失修的磁能防护罩基建设备日益显得破败,所以它们共同织成的磁能防护罩已经不能抵御多久频繁的地表陨石撞击,而面对这些先辈为我们留下的科技,我们又失去了修理维护的能力,为了繁衍和继续生存,我们只能想办法逃离到地下。如今十年过去了,地下开拓工程的一期工程和二期工程用了180余人性命的代价,终于取得了完满成功,地面小镇上的800余居民,分批次终于全部转移到了地下,建起了一座新的小城镇。而在目前,地下开拓工程如果不出意外,将会继续无休止地进行下去,它与长老会提出的计划生育政策,共同构成了“基本城策”。每个居民都必须在长老会的统一安排下,分工进行城建工作、计划性地生儿育女。
“上帝让我们……咳咳,咳咳,……生活在一个幸福的时代!”前些天,强打精神的老神父在城庆典礼上发言时激动地对我们说道,然后随地吐了一口浓痰。站在前面的一些人都注意到那浓痰里还夹杂着很多血丝。严诺嘀嘀咕咕地说其实我们并不幸福。在人群中那个时候我用手赶紧捂住了严诺的嘴,提醒他不要在公共场合下说这种反动的言论。当然啦,我和他私下是经常两个人一起谈论的。
然后神父提到了“全能教”。
不知“全能教”这个组织存在了多久,也许才几天,也许,有一两代人的光景。看它那宣传架势,成员估计起码在十五人以上。不过没人知道“全能教”究竟有哪些人参加了,因为他们的活动极其隐蔽。近期小镇的公园长椅上,电线杆上,甚至是小镇外围的钢制墙壁上,都会被贴上他们的宣传单,大意是传说中的全能神(全能教所信奉的神)认为,我们生活的这个地方终会被魔鬼毁灭,加入全能教、信奉全能神便可保平安、得到拯救什么的,然后说他们还搭卖一些经过全能神开过光的护身符之类的小物件,现在积极团购的话更有优惠。这位小镇的最高领袖越说越生气,用喇叭在小镇中心广场上扬言如果抓住了全能教的人,会把这些亵渎上帝的魔鬼绑到中心广场上,全部活生生扒掉皮,再扔进放置在广场上的循环炉里,以此向伟大的上帝谢罪。
不过这位老头最终没能扒掉全能教成员们的皮,因为没几天他就自个见上帝了——他实在是太老太多疾病了,镇上最好的医生都无能为力。

3.
“星星又不会对你说话,你待在那瞅着它们有啥意思?”话虽这么说的我,在前些天竟禁不住好奇心的诱惑,跟严诺上去了,那是十年来我第一次重返地表。巨大的高磁能防护罩仍在工作,它将空气禁锢在这片区域内,努力不让它们泄露到外太空去,它保护着罩内的地表,竭尽了所能释放的最大能量,尽可能多地磨耗外来陨石。不过它确实已经奄奄一息了,不会撑得更久。
“也许下一年、下一个月,也许明天,甚至是下一刻,它就会彻底死去,那时,这里的空气将彻底消失,地面将永远死寂,我们再也不能出来了。”我突然感慨。
“穿上宇航服还是能够出来的。”严诺说。
“先辈留下的宇航服?可是只剩五件了。它们已经永远地躺在了镇上的博物馆里,不会再有人将它们拿出来使用了。”我踢着脚下的沙砾。很显然,仅仅才过十年,这地表上的小镇遗址便由于陨石撞击,掩埋风化而显得支离破碎。
“我能想象的星梦/距离好远/尽管一丝情线/仍有说不出口的胸闷/现实懑然的灰色天空/暗夜未央的死沉傍晚/不懂乌云羁绊/安静地沉溺与徘徊/待续的思想篇章/寒风中招摇/禁锢在时间空间/不顾维度拼命呐喊/趁生命气息涣散/持续着疼痛……”
  严诺轻轻地哼着,歌声回荡在在这寂静之镇,使人油然而生一种缥缈孤独感。头顶的天空,银河一如既往地彰显着它的璀璨,星星们一闪一闪,它们拨动了时光,紧密依靠,因为害怕流浪。猛的发现,我很爱这刻时光。
突然很想爸爸妈妈了。不,不是突然,而是一直都很想。十年来,每天在梦里我都会做噩梦,我梦到上帝的手压了下来,将爸爸和妈妈一次又一次地埋在了永无天日的岩石堆里,我甚至还梦到自己一辈子都是做地下开拓工程的打钻工,最后也死在了一片乱石堆中,生前没有人会关心我,死后也不会有人会记得我,我像是个游弋不定的鬼魂,始终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我一直都觉得我们不属于这里。”严诺叹了口气,“李云海,有一天你要是能够飞起来,你会离开这片土地吗?”
“飞起来?离开?”我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我狐疑地看了看他,“你是说有像我们先辈那样的诸如宇航服等高科技工具和能力时?”
“嗯。神父说这种工具与能力是上帝赐予的,你相信吗?”
“我,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我偏离了目光,将视野锁定在了远处一个防护罩基建点上。
“我不相信。”严诺咧嘴笑了笑。返回地下的时候,他再次抬头看了看天空的银带。

3.
回到地下时听很多人说因为老神父死了,所以长老会决定要开始全城民主选举新的领袖——即新神父了,头一回听说全城民主选举,当时这可把居民们乐坏了,纷纷走上中心广场的演讲台,一个又一个激动地叙述着自己的理想,牵扯到科教兴城、行政改革、社会形态等方面,并想象着自己心中的神父领袖形象。谁知还没一天,小镇长老会的20几名长老在大街小巷中已经各自宣传开了,身后带着N多保安兵,都气势汹汹地“号召”大家投自己一票,这让所有居民感到无语。演变到最后,长老们各自命令自己手下的保安兵们拿着刀互相对峙,眼看着小镇将要大乱,拥有保安兵最多的一位长老站了出来,潇洒地斩了一个街头叫嚣得最厉害的长老,然后站到中心广场的演讲台上,谦逊扫视了一遍发懵的人群,然后和蔼地问大家他自己是否有资格当新的神父,气氛沉寂了仅仅5秒钟,台下的人们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有!”。
于是新一届的神父就这样高效率地选举出来了。

我和严诺其实并不关心选举的事情,因为政坛永远也就那样,还是少管得好,管多了搞不好还会惹来杀身之祸,估计我们的先辈们就是由于曾经的一次政坛动荡,使得本应传给后代的知识链断裂了,这直接导致了我们的科技水平和人才水平的倒退。
深夜一两点钟,严诺摸上了我的床,我很害怕,因为这种情况还是头一回。“我还是处男……”我对他说。当然,这仅仅是一句玩笑话罢了,我们是男性,我们爱好女。一个文明再怎么倒退,总不会牵扯到性取向方面(除非——除非是因为个人生理和心理上的问题。嗯,大家懂的)。
“跟我来,有发现。”他说。于是我跟在他的身后,提着矿石荧光灯缩手缩脚地跳出了简陋的土砖寝室。他把我带到了白天的工地上,,拿过我手中的矿石荧光灯,“白天我用钻子在这里打,发现了一扇门。我用岩块把它重新堵起来了。”
“什么,一扇门?什么意思?”我一惊。
“好像是一扇钢制门,不过比较窄。门后面肯定有东西。”严诺没有再多说什么,我也没有再问什么。我们拿起了身边的矿锄往岩石上扒着,不多一会儿,那扇银白色的门便在我们的头上方显现出来了。
“哇,真的有一扇门!”
“难道我大半夜的还会跑来骗你么。”严诺回头白了我一眼,然后又扭过头去。
突然又扭了回来,“话说,怎么打开这扇门?”他眨巴着眼。
“你脖子扭得累不累,怎么跟个线吊脑袋似的?”我呸呸地往矿锄柄上吐了两把口水,“让开点。”我抖了抖想象中的肌肉,对严诺说道。
不过最后他没有让开。因为我们一起用矿锄分别使劲挥砸了五六十下之后,这扇钢门才被一点一点地打开。“也许是由于年代太过久远的缘故吧,或者就是质量问题什么的?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开。”我气喘哼哼道。
“容易?”严诺对我咳了一声。他率先爬进了这扇门,轻声哇了一声。“什么情况?”我随后也爬了进去,也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看起来这是一个小房间,矿石荧光灯下,一排的控制台展现在我们的面前。我想我在镇上的发电房里看到过这种东西。不过眼前的似乎看起来更复杂些。很显然,这八成是先辈遗留下来的东西。
室内并没有太多的灰尘。严诺坐上了控制台前的一个座位,挑着灯继续观察着。那是一种可以360度转动的座位。好吧,我反正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座位,它看起来很漂亮,很不一般。也许神父的起居室里也有?
“全能神?!”严诺又一次惊呼起来。他抹去控制台上的灰尘,镶嵌在其间的三角形铭牌上赫然印着“全能神-L15”等文字。“这与全能教有关系吗?”我的心咚咚直跳。
“不,我不知道……”严诺冒了一额头的汗,提着灯发了半天的呆。由于快到小镇起床时间了,我提醒了下他,和他赶紧退出了房间,手忙脚乱地搬弄岩石,重新把门一骨碌封上了。
4.
在第二天白天的时候工地上只有严诺在认认真真的干活,他将肩钻使劲往岩石壁上顶,嗒嗒嗒嗒的几声脆弱的岩块便掉了下来,接着便是如此的反反复复,所以说挖矿石挖坑道这种工作极其乏味,甚至还很危险。你永远都不知道你头顶的岩块会不会塌下来。这就是命。
其他人都在磨洋工,扯着闲话聊着家常,讨论着全能教的末日宣传,包括我,毕竟我们已经不是第一代富有激情的地下开拓者了。如果长老会不派人来检查,我们才懒得动一下工。大家貌似对末日这一话题都很感兴趣,讨论着末日的种种可能性,其中大家一致认为,我们的循环炉一旦坏掉,将是最大的危险。
就在我们开着口水会聊着创世啊末日啊什么的时候,小镇长老会办公楼的方向响起了冲锋声和拼刀声、尖叫声。这是全能教的22名成员第一次公开地、出乎意料地出现在群众面前,也是最后一次。或许他们本想冲进大楼,挟持新上任的神父,武装反抗现有管理层的统治,并最终夺取政权吧?但是他们显然低估了小镇保安兵的能力。小镇保安兵作为小镇的暴力机器,在我印象里第一次展示出了它的威力。他们头上扎着表示保安兵身份的黑色布条,手持着统一的、泛着光的长刀,强有力地向全能教成员们刺了过去。拿着砍刀的成员还像模像样地顽强抵抗了那么几下,拿菜刀和其他短刀的情况可就不那么好了,其中有一名拿着短刀的女性成员,直接被三把刀刺死在了楼的大门前。还有的成员脑袋被整个瞬间削掉,似乎这比我在岩壁上打钻要简单得多。
最后,全能教头目被活捉了。这位看上去正值壮年的男性头目被押往中心广场行刑。“违背上帝的意志!你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你得去死!给我死!”神父疯狂地笑着,他的脸部变得无比狰狞,完全不顾什么场合问题了。我和严诺没有凑那种场合的热闹。听人说,全能教的那个头目只对广场上围观的人群冷冷地说了一句话——“审判日即将到来,这不是传说,这是全能神的旨意。你们,也马上就会死的。”不过他至始至终没有喊过一句口号,甚至连“全能神万岁”这种大家都认为他会喊的口号他都没喊,这让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很是失望,叽叽喳喳说他不应该没一点反抗。后来他一直沉默,直到他的头皮被割了下来,他才震破耳膜地啊了一声。最后据说他的头皮被烤干后,被制成了绝美的灯罩放置了在神父的居室里。

5.
广场上的人群散去后,严诺心神不宁,当然,我也没好到哪里去,怕心里怀揣的秘密,一不小心就会从怀里掉出来。本来还想一起到地表上走走的,可是还没到出口附近,就被附近居民告知小镇通往地表六个出口的闸门都已经关闭了,因为磁能防护罩已经正式消失,外面已经没有哪怕是一点空气了。情况来得猝不及防,当时外面还有一对情侣因此丧了命。
“如果不是傻子,为什么不好好待在镇上,却要跑地表上去受罪?”一位居民讥笑道。
“再也不能到地表上去了。再也看不到星星了……”严诺哽咽着,一脸苦闷。
吃饭时严诺没有去,我问他为什么不吃,他说他没有心情吃,一直在想全能教和控制台铭牌上的字之间的联系。突然,他郑重地说他想到了点什么。
我和他再一次钻进了那扇门,来到了那排控制台前。
“如果我是对的……”严诺喃喃道,用手反复摸着那一块铭牌。
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不,我觉得我应该是对的……”看得出,严诺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他第一次变得这么不耐烦,他把矿石荧光灯扔到一边,朝着控制台上镶嵌着的一排排类似玻璃或者是其他材料制成的光板敲打过去。“不,我肯定是对的,给点反应啊!证明我是对的!我是对的!”好吧,严诺第一次在我面前发起狂来,弄得我竟有些手足无措。“严诺,别把东西打坏了!你到底是要干什么,你冷静点行不行!”我朝他吼道。话音刚落,严诺的手敲上了一块隆起的类似水晶块的大盘子,“滋”的一声,惊了我一跳,面前的控制台全部亮起了底光,天花板上也亮起了明亮的日光灯,整座房间顿时完整地展现在了我们眼前。
“我就说我觉得我是对的……”严诺踩着脚下哐当作响的金属底板,看着周围的一切,瞪大了眼睛。
“严诺?”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严诺?”我又轻轻呼唤了一声。很显然,面对这全然陌生神秘的环境,此时此刻的我,已经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时先前控制台上的那块水晶圆盘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光头男人的上半身,他打了一个哈欠,“全能神-L15欢迎您登上春鸽号,如果方便,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大帅哥。噢,我想我真是太久没有见到过人了,你们看起来长得很帅,先生们。”
这时我很不争气地眼前一黑。

6.
“我的帅气居然能把你迷倒!真是夸张。”等我在严诺的怀里清醒过来时,那名半身的光头男人还在控制台上喋喋不休。
“海哥,他只是个全息影像罢了。他是个A.I,是用来控制飞船的主系统。”严诺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道。额,其实我完全不懂他在说的一些词语是什么意思。
“你要知道,你刚刚昏过去了10多分钟,这其间我和他说了很多的话。”严诺耸了耸肩。
“准确来说是15分钟56.11秒。”控制台上的那个光头纠正道。
“对了,你刚刚说在你以睡眠状态被意外埋到地底下之前,曾经帮船长计算了一遍这个地方遭受大型陨石毁灭性撞击的概率和时间?”严诺道。
“是的,准确来说预计是在新地球历2513316日的256年零3个月又7天又35小时41秒后。噢,不对不对,瞧我,我睡了那么久,得换一下参考时间了。呃……呃,好了,我算出来了。”
“嗯哼?”
“今天的地球标准时,清晨635分整。这就是陨石与这里接触的时间。”
“你认为你很会开玩笑吗?”我幽幽地问道。
“先生,我不是在开玩笑,虽然我被掩埋那么久了,很想找人调调口味,但是我工作仍旧是一丝不苟的,全能神-L15是设计者永远的骄傲。”光头严肃地回答道。
“我了个去,怎么可能会那么巧?”我白了那光头一眼,“那,到目前为止还剩多少时间?”
5个小时。”光头抓了抓鼻子。“飞船的主体已经全部被深度掩埋了,根本启动不了,不然我就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了。主飞船实时通讯装置也坏掉了,我也无从得知外面世界的任何信息,唉”,光头垂头丧气起来,“噢,突然感觉自己运气好背,睡了两百多年,才刚苏醒那么一会又要永远地沉睡下去了……哎哎,等等,经过扫描,飞船是头朝上陷入地底的,在飞船的头部有一个逃生舱,看到没有,对对,就是你十点钟方向前的那个小圆门,我发现它离地表仅有6米。你们可以到地表上把那个位置挖出来——我是说尽量挖出来一些,这个逃生舱有两个小圆门,前后各一个。一个在这里可以进入,一个可以从地表进,等你们把那个部位挖出地表,我就可以将逃生舱点火弹射出去了!”
“可是,外面已经没有磁能防护罩了……”严诺几乎就要哭起来了。
“噢,真遗憾,飞船里的宇航服也早就被前任船长他们穿走了,因为人太多,以至于都没有留下一件备用的。”光头哭丧起了脸。
“现在还剩几件躺在博物馆呢。”我突然想起来了。
“李云海?”严诺盯着我,挑了挑眉头。
“当然。”我打开了飞船的舱门,将钻头扛在肩上,回头看了看他,“你还站在那干嘛?时间不多,我们得和时间赛跑了。”

7.
事情就是这样。于是才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我之前也说了,人生没有计划,只有抉择。
小镇共有六扇闸门出口,每扇闸门都有两名保安兵守着。我们选择了离飞船方位最近的南门,并一路狂奔,这时终于来到了闸门跟前。一胖一瘦的两名保安兵立即拦了上来,问我们这么晚了来这里干什么,我说我们要出去,胖子说外面已经没有磁能防护罩,要我们从哪来滚哪去。我说我们有宇航服。
没等胖子说出表示疑问的“什么”两个字,我就把肩上笨重的钻头狠狠朝他砸了过去,他立即倒地。瘦子见事不妙,从腰间拔出了他的刀,抖了抖他身上的排骨,唧唧歪歪地大骂我们要干什么。严诺朝瘦子一锄头挥过去,可是被瘦子一个闪身躲掉了,由于金属矿锄的惯性,弱不经风的严诺一个踉跄,被锄头扯到了一边,这时还没等他重新集中力气举起矿锄,瘦子便将他的刀砍在了严诺的右腿上,鲜红的血滴溅在了地上。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见到别人被砍出血的样子。瘦子看起来是第一次砍人吧,一见到血,他的双腿开始打起颤来。我抱起钻头,浑身发抖地启动了马达,嗒嗒的两下,把瘦子的背上打出了一个完全穿过去的大洞。
“严诺,你怎么样!”我丢下钻头,蹲在严诺旁边。他微笑摇了摇头,随即问我:“现在,你怕不怕?”
“我怎么可能会怕!(其实我怎么可能不怕?)”我拍了拍胸脯。
“好了,快穿上宇航服。”严诺用矿锄撑着爬了起来。“我们去把它挖出来。我们是最好的钻工。”他说。
“当然,我们是最优秀的钻工……”说这句话时,不知为什么,我又想起仅存在我童年记忆里的父母了。

我扶着一瘸一拐的严诺,来到了那个光头指定的方位。空中不时地有细碎的陨石砸落下来,它们的运动曲线看起来没有一点美感,没有一点旋律。这也难怪,它们都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可怜星尘罢了。“这些石头没有向往也没有追求,你无法和它们对话。”严诺看着空中密集的陨石,隔着头盔像是对我说道,又像是自语。
“你老瞅它们干啥,星星本就不会说话啊。”我特意把“本就”二字的音调加重。
无线电里一阵沉默,严诺并没有接我的话。
我知道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我们要尽快把那个逃生舱的部位挖出来,否则我们就玩完了。在前往闸门的路上,我曾问过严诺,小镇的其他人怎么办,严诺给我的回答是,上帝不会在天堂里给每个人都预留位置,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他说,这也是那个光头的建议,因为现实是逃生舱本就只有一两个人的空间。是的,说实话我也正因为听了严诺说的这番话,当时我才会最终鼓起勇气用钻头打那两名保安兵的。现实是骨感的。
于是我们使劲挖着,钻着,陨石不断地在我们不远处砸下。严诺告诉我说,一般情况下就算没有磁能防护罩,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陨石,光头之前交代说这是大陨星撞击前的前期打击。
我们费了很大的劲和很多的时间挖到了4.5米处的深度,这期间我们还用无线电和近在咫尺的光头联系上了,他说要我快点,撞击时间仅仅只剩半个小时了。严诺告诉我说他已经累得不行了,要我继续挖,他休息一会。不过我随即想到这不太可能,他以前经常是能工作一整天的。他很有可能是流血过多了。
“你到底怎么样!流了多少血?”我问他。他呵呵了一下。光线太黑,头盔罩前又有涂层,所以我无法知晓他是真的咧嘴微笑还是苦笑。他没有接我的话,而是坐在那,45度角背靠着一块大岩石,自顾自地哼起了歌。
“我总算学会了如何抉择/在冰与火的深渊中/努力使自己不再压抑/凌乱的思绪挣扎着/消逝在恒宇那阴绵的气息中/请告诉遥远的星空/我不再彷徨和迷茫/这远方的风吹拂在我心里/播下了永远的沉默……”
“李云海,南闸门方向有三个人走过来了!”严诺突然停止了唱歌,无线电里大声朝我叫道。我放下了钻头,唉,耳膜都快要被震破了。“严诺,拜托你轻点说话,我耳朵受不了了!”穿着笨重宇航服的我无法随意扭身,所以只能摇摇摆摆地一股脑全部转过来。“好吧,看来情况真是不妙。我认为你一开始就应该把博物馆里的其他三件宇航服毁掉!”
“现在还说那么多干什么!赶紧挖,赶紧的!找到逃生舱的前舱门!”严诺扶着岩石起了身,摸上了矿锄。“我去挡住他们!”
光头告诉我要我再快点,说已经不到十五分钟了,而他妈的到目前为止我连逃生舱的半个影子都还没见到。
“该死,到底还有多深!”我怒问道。
“已经不到40厘米了,小心点挖,别把逃生舱磕着碰着了。”光头一股爱惜的语气。
“去你的,不可能那么脆吧!”我反驳道。不过一想到当初只用了五六十下就用锄头把主飞船的舱门砸开了,心里不经打了一个激灵。我放下钻头,改用矿锄继续狠命刨着,我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在做些什么了,唯一占据脑袋中心的,便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远处的严诺说话了,不过显然不是对我说,他走到那三个穿着宇航服的人跟前,首先就用锄头放倒了一个。我在耳麦里听到了那个人痛苦的“啊啊”声,以及氧气外泄的“嘶嘶”声。
“你知道攻击保安兵是什么罪吗?”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不好意思,我已经攻击了不止一名了。您一定会判我死罪吧,神父?”严诺冷笑着。
“你一定是全能教的成员之一吧,嗯?你们的头目死前已经告诉了我全能神的末日传说,你们一直在寻找通往天堂之路的途径,是吗?”
“这和全能教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尊敬的神父。”远处的严诺听起来痛苦地叫了一声,似乎用锄头撑着努力让自己不倒下去。
“我来解决你!”看起来这是另一名保安兵的声音。他的刀挥了起来,半空中被严诺截住,两个人隔着宇航服,在荒芜的沙石上扭打起来。
“哐当”一下,手上矿锄的震感传到了我身上。我扔下矿锄,用手继续刨着,一个很窄的圆形盘子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挖到了,挖到了!死光头,快打开舱门啊!”
“能劳烦你自己打开吗?很抱歉,逃生舱的舱门并不是自动控制的。你们得快点,只剩三分钟了!”
“服务真他妈不周到!”我愤愤地骂了一句,话音刚落,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提了起来,甩在了一旁。
“啊,上帝,这就是天堂之舟吗!”神父摸着还没有打开的舱门,惊喜地叫道。
“去你的!”我爬起来,把他踢到了一边,“这和你的粥没有半毛钱关系!”
“和你才没关系呢!它是我的,它是我的梦,我的灵魂我的生命!它是上帝对我的肯定!”我同样也看不到隔着头盔神父的表情,不过我想那表情肯定奇丑无比。
我被他压在了岩石上,他的拳头砸在我的头盔上,震得我有些发懵。我仿佛看到爸爸妈妈了,我看到他们在远处看着我,一边微笑一边对我招着手。我提着酱油瓶,站在小镇的街上,回头望着他们,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他们又这样凭空消失了……
“撞击时间倒计时80秒,79秒,78秒……”光头的声音在平静之余,显得很是颓丧。
神父被爬上前来的严诺死死抱住了腿,他仰倒在了地上。
“快……李云海,快打开舱门……”嘶嘶声中,我这才发现严诺的面罩被打碎了,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洞,氧气正在一个劲地往外逃逸。
“嗯!——嗯!——”我憋了几口的气,几近疯狂地扭动着舱门。“开啊,开啊,开啊!”我失去理智地拼了全身的力气。
“嘭”的一声,舱门开了。
“撞击时间倒计时53秒,52秒,……”
“快,……嘶嘶……快进去,……嘶嘶……哥们,快!”严诺和神父两人仍旧死死扭抱在一团。
“可是你呢!我来救你!”
“你个小娘们!你个蠢货!你个没种的蠢货!滚!快滚!”严诺扯着嗓子哀求道。
我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你不能走!带上我!该走的是我!不许走!”神父嗷嗷叫着,一拳把严诺打翻,不过还没爬起身,又被严诺死死拖住。
“代我听星星的声音……拜托了……”这是我关上舱门前,听到严诺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时一块直径一米的陨石突然砸在了他们两人的身上。我不敢继续注视。
“撞击时间倒计时44秒,43秒,……”
我知道我应该抉择什么了。而且严诺已经帮我抉择了,我不能让他失望。

8.
光头两次尝试将逃生舱点火弹射均以失败而告终,倒计时30秒的时候,终于弹射成功。我感觉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惯性,把我死死钉在了软椅上,逃生舱内红色的灯光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头晕目眩的我将视线移到了窗外,看到了下方我从小到大居住的地方,它慢慢变小,慢慢变小,我竟感觉很陌生。最后,一个直径20公里的丑陋的小行星体展现在了我的眼前。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们一直居住在一块大陨石上。
“撞击时间倒计时6秒,5秒,……”我赶紧把视线转移到另一边:另一块更大的小行星体正高速撞向那颗大陨石。
我下意识地不再往外看了,我不喜欢看这样残酷的场面,一如既往。
“噢,真是意料之外!逃生舱这么微弱的求救信号才发出没多久,竟然就收到了地球方面的回应!”光头一脸灿烂。
“地球?什么?”我茫然。
“好吧,我忘记这茬了。”逃生舱小型控制台上的光头一拍脑门,无奈道:“有很多课以后够你补了。”

光头忙着修复一些东西。实时通讯信号接通的时候,我正侧着头目视舷窗外的无限星空。
“这里是地球同步轨道良初号空间站,我是实习通讯员张明。我们已经向你的逃生舱发射了牵引光束,请耐心等待救援!”控制台上的一块“玻璃”突然出现了一个图像。后来我才知道,这类玻璃叫做“显示屏”。
“我刚刚听了你飞船上的A.I介绍!你是256年前去往柯伊伯带的春鸽号矿星科学考察船员的后代吧!哎哟哟,兴奋死我了!”胖子眉飞色舞,“看来当时的地球联邦政府太不负责任了,人家出了事故根本就没去救援……”就这样,他一个人在那唧唧歪歪了好一会儿。
“给点反应啊大哥……”显示屏中的这个胖子看我一直望着窗外,一脸沮丧,显然觉得没趣。
“星星又不会对你说话,你老瞅它们干啥?”他嘟起了嘴。
“嘘——”我转过了身。
“望见最远的地方/开始漫长的远航/一段壮丽的星程/用星浪诠释波澜/为心种下一份希望/幻想触摸那片梦想/无数的渺小星尘/孤独守候银河的光亮/星海浪/梦见,实现……”
“你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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